论建筑摄影

前言

近日，准确地说是 2026 年 09 月 08 日，有人对我说，ta 最不喜欢的摄影类型就是建筑摄影，因为「如果拍出来的画面是建筑师设计好的，那么必然是千篇一律的旅游打卡照；如果拍出来的画面是建筑师没有预料到的，那跟建筑本身也没什么关系了」。

作为多年的忠诚的建筑摄影爱好者，我出离愤怒了！并且花了很长时间来思考一套反驳的话来表明我的立场。以下是我的小作文：为什么建筑摄影是一种有趣的摄影方向 aka 与建筑摄影黑谈摄影：您未能理解建筑。

明显的谁都能注意到的点比如许多建筑是多么好看等等就不提了，说一些带有强烈个人审美倾向的话题吧！

建筑与环境的交融

当我面对一座建筑的时候，其实首先注意到的并不是纯粹的建筑结构，而是它和周围环境的交互。阳光和立面、窗洞、玻璃、天井交互的方式，植被补充、入侵、覆盖建筑的方式，（如果在气候多变地区）不同的天气如雨雪雾等和建筑交互的方式，更宽泛一点，鸟群或飞机经过建筑的方式，如此这般。这所有的交互，又根据一日中的时间、一年中的季节不同，而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风貌，这种每一刻都在变化的景象令我感到着迷。

一个人可以说这种交互或多或少是建筑师事先已经设想过的，但随着周遭环境不断变化，总有些细节是不受控制的，这些细节的存在会使画面变得更加有趣，但它们依然是建筑本身的一部分，是建筑这个实体在时间这个维度上行走后留下的痕迹。

有一类描述季节变换的句式在日语里很流行，但中文却很少出现，能很好地表达这种纤细的感情。但是我觉得如果一种美只存在于某一种语言中的话，那么它显然不够美。这种句式一般是这样的：

移りゆく季節の美しさ、変わりゆく環境の儚さ、少しずつ景色が色づいていくこと

不断变化的季节之美，转瞬即逝的环境的无常之美，景观一点点换上新的颜色的美

不仅限于建筑，这种着眼于「上一个瞬间」和「下一个瞬间」之间的变化的审美，对于深受日式美学影响的我而言，是在观赏周遭世界的过程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建筑与使用者的交融

或许对很多观察者而言，比起建筑本身，建筑里的人才是更有意思的客体。建筑作为「凝固的音乐」（谢林），放一些活动的生物在附近显然能够增加趣味。观察生物与建筑如何交互，也是建筑摄影里不得不品的一环。

这件事的有趣之处在于，虽然大部分建筑造出来就是为了让人去和它交互的，但比起建筑周围的环境，人显然是更加超出设计师控制的存在。在任何一个空间里，人都能想出各种各样滥用甚至误用其中的设施的方法，比如这张非常出名的梗图。当然，靠得太近就会变成人像而不是建筑摄影了，但总之意思是这么个意思。

更进一步，在建筑里有时候还能看到别的生物，例如猫狗等宠物，或者野生或非野生的大小鸟类，它们也是完全合情合理的建筑使用者。鸟群在屋檐上开会，鸟群在雕塑上开会，鸟群在座椅旁开会；观察什么样的地方会吸引它们，又何尝不是一种有趣的看建筑的角度？

建筑作为生活的负空间

最后，也是最回味无穷的一个角度。并非单纯只有建筑，但在「此刻」也没有活生生的生物存在，这种时候的建筑，呈现出什么样的特点呢？

当一座建筑落成之后，人类搬进去的时候，相对图纸而言增加了什么？在清晨深夜，建筑内和四周都无人活动的时候，还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当一座建筑已经被原定用途抛弃，彻底人去楼空的时候，最后又能留下些什么？

比如一栋居民楼，阳台上可能晾挂着各色衣物、被单、腊肉，走道里可能贴满了停水停电抄煤气表的告示，或到处是孩童或叛逆青少年们随手的涂鸦。比如一栋办公楼，茶水间里可能塞着过期或没过期的零食饮料，厕所里可能永远有一个隔间在漏水或发臭，洗手池旁还放着迟到的人没来得及收拾的隐形眼镜包装盒。甚至仅仅是一根意外逃离走线槽的电线，挂在空中，也可能与室内外的景象产生奇妙的共鸣。

在建筑里，即使是没有人的地方，「生活」依旧在发生。而在观赏建筑的同时注意到这种生活，乃至于特意去记录这种生活，这种几乎可以算是模糊了建筑摄影边界的题材，我认为也能作为建筑摄影的一个自然而然的延伸。

结语

以上就是我闭门造车思考了几乎一周的结果了。一个人只能说服愿意被说服的人，那么，这篇小作文有没有触动到你内心的某根弦（或者说某块镜片）呢？

最后，请支持我们建筑摄影喵！谢谢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