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未命名
用爱和理性对抗荒谬

关于勇气的故事:机器人瓦力《黎明医生》

警告:含有重大剧透。


几年前看《诡秘之主》的时候看到作者说里推荐的,当时中文题目还叫《瘟疫医生》。我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但记录是当时确实读完了一遍,不太喜欢。时隔两年再读,似乎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这是一个很奇妙的,难以形容也难以总结的故事。 它的缺点太多了,我没法像夸《诡秘》那样毫无保留地赞美它,或者无条件推荐给所有人,我甚至不知道该不该说瑕不掩瑜,但它无疑在我的心中留下了其独特的印记。
同样的克苏鲁题材,这两篇文却写出了完全不一样的风味。如果说《诡秘》是一个完全脱离现实的自洽的世界,一个带有神秘学色彩的蒸气朋克童话,那么本文就是一个非常依托于现实生活经验,尤其是在中国生活的经验的……类纪实性小说。其中对于中国官场的一些描写,特别是剧情后半段「乌鸦」的一些看起来很爽的行为,今时今日看起来尤其过瘾,但也令这个故事读起来无法产生逃离现实生活的轻快感,反而让人愈加沉重。

故事的开端跟其它普通开挂爽文别无二致,男主在身患绝症、走投无路之际得到了能治疗和强化自己的系统,然后……并没有走上人生巅峰。在成为众人眼中的天才之后,迎接他的是缓缓展开的身世之谜,来自队友、长辈、领导的猜忌,以及一次又一次的困境和随之而来的自我怀疑与自我否定、精神崩溃、乃至肉体的消亡。 在这整个过程中,他的性格和处事不断地发展,从一开始被系统和剧情推着走,到试图用比较温和的方式掌控局面,到最后突变为「乌鸦」,都是有迹可循,并且令人能够同情的。
我尤其喜欢噩梦人那一段,那种仿佛浑身陷在泥泞中穿着铁盔甲走路一般的绝境求生的感觉,和与祖各之间的互坑互助,从全文来看也能称得上高光片段。

整个故事的发展,是用一次又一次的灾难来推动的。当灾难发生时,每个人会或主动或被迫地都做出很多选择,通过这些选择立住了几乎每一个角色,是我觉得本文最出彩的特色之一。
主角团,尤其是女主的塑造值得重点强调一下。我第一次读时给这篇文的分类是 non-romantic,但这次重新记录的时候改成了 romantic,因为浪漫要素虽然稀薄,却是这个故事中必不可少的一环,甚至可以说女主在这个故事中拥有几乎同等于(有时候还隐隐超过)男主的笔墨和重要性。如果没有女主的存在,很多看似是「考验」的桥段就会成为必死之局,即使能解决也一定会产生更大的代价。女主人设非常讨喜,抓紧一切机会偷懒的摸鱼人,还能变成胖猫,危急时刻却有一种大概可能似乎靠得住(?)的气质,我觉得应该没有读者会不喜欢她。她跟男主之间始终轻松怡人的互动是这整个灰暗的故事中惟一的亮色。
男主的几位大学同学一开始塑造得也非常鲜活,可惜随着剧情进展出场渐渐少了,最后有点剧情需要就露个面不需要就忽略的感觉,其余初始队友以及小旭等人也是这样。我感觉主要配角越写越多之后作者开始笔力不足,安排不清楚这一大群人了。个人觉得,如果想要维持这些角色,就需要安排更多的出场,否则就干脆在某个副本后彻底换到新队伍,可能是更自然的处理。
至于于驰和冯佩倩,我感觉作者是想模仿《诡秘》中的邓恩和戴莉,但是写得实在是太生硬了,而且冯佩倩几乎不能算是一个独立的角色,大部分时候都是来搞笑的,以至于煽情没煽到,反而产生了一种尴尬。

讲了这么多好话,也讲点不好的。我没有办法接受本文中对「政府」的描写。理性上,我确实能够理解这样一个神秘能力能影响到社会中大部分人生活的设定,很难从一个完全脱离官方组织的视角来描写。《诡秘之主》的主角最开始也加入了官方势力,对当时的同事的回忆和责任感甚至串起了后文的整个故事。然而,本文的设定比起《诡秘》更加贴近现实,而且虽然男主最终也脱离了官方组织,但他的新组织浮出水面后做的第一件事却还是跟官方合作,我感情上没有办法接受这件事情。
男主始终是一个品格高尚的医生角色,这个塑造得十分成功,我也很喜欢以及尊重这样的角色。但他对「人类」的忠诚和对「组织」的忠诚混到了一起,产生了一种……我想问作者你确实知道这两个东西不是同一种概念吧?的出戏感。
我同样没法接受的是,通爷一次又一次地对「组织」失望,他整个前半生的悲剧就是由「组织」造成的,但他自己却也渐渐成为了不用真心对人的那种领导,以至于最后「乌鸦」打了他一枪然后让他当局长的时候,虽然我想不出什么在框架内更好的解决方式了,但我没法释然。也许在西幻小说中偏向正面地描写一个跟中国政府类似的政府,这件事本身就是我所不能接受的,可能是也可能不是个人口味问题。
当然,还有很少网文能逃脱的,如何描写其它国家的陷阱。在一篇以现实世界中的各地文化为背景的小说中,我最尊敬的是用各国真实的名字称呼它们的小说;第二尊敬的是塑造脱离真实世界架构和地理的国家,并且赋予它们独特个性和名称的小说;最不屑的就是使用真实国家,但却又要安上「美丽国」、「英伦国」这种似是而非的名称的小说。本文,很不幸地,是最后一种。

想写的差不多都写了,就这样吧。我本来给本书评起的题目是《人类的赞歌》,想了想没表现出来,而且这篇文的水平也说不好配不配得上这个标题,但是如果要我用一句话概括这篇文,那么它确实,也只能是,一个关于人类和勇气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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