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未命名
用爱和理性对抗荒谬

读博第一年总结

虽然已经出了太多太多意外,似乎也不缺再来几个,但是如果不出更多意外的话,接下来就是我读博的第二年了。 过去的一年中,我一直不愿多提自己的学业,甚至所处地区,因为能否升入第二年的未知数实在太多,任何一关没过就几乎得打包回家了。说实话,升入第三年前也还有一些关卡,但相对于已经完成的部分应该(应该)是简单许多的,我也实在该开始写这份迟来了一年的博文。

托各位的福,我读博了。
这事简单又复杂。简单的是,我自幼一直被家人洗脑长大后必须读博,所以读完本科后考研考博似乎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复杂的是,且不提这个过程之艰难,这件事本身在我心中一直是很大的心理负担,并且因此错过了(目前为止)最佳的移民机会。

今天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我问自己,我做得够好了吗? 从结果而言,对于期望这一天二十多年了的家人而言,大概是足够好的了;但是如果只考虑自己的话,最近五年内,我似乎一直在做着非常愚蠢的选择。
这可能是很多东亚孩子,尤其是东亚女儿的宿命:用前半生为家人而活,然后用余生平复由此造成的伤痛。
希望我能够活到体验后半句的那一天。

我也不是完全没有自知之明。在很多人眼里,我肯定已经足够幸运,而我也尽我所能地认同并充分利用这种幸运。但是走过的地方越多,认识的人越多,也就越清晰地意识到,在中国之外有那么多的世界,对那里的人们而言,我们所渴望的「幸运」,只是一种普通的人生选项而已,甚至不能理解我们的痛苦从何而来;意识到,有一些人,同样身为中国人,却也享受着我们想都不敢想的经济与移动自由。
遇到并认识这些人,有时候是一种催人向上的动力,另外一些时候则令我垂头丧气。 我想,这可能是长年旅居国外不得不付出的代价之一吧。


还是说说学业的事吧。不能写太详细,请认出来了的校友不要报校名,我还没有准备好公开学校和专业,不过我尽量写一些有意义的东西。

刚过去的这一年,可能是我有生以来学得最吃力的一年。当然,作为一直在升学的人,我也差不多猜到会这样了,但是实际体验下来还是挺恐怖的。

不像我曾经听说过的北美的一些学校,我现在就读的学校并没有 qualifying exam,而是用第一年整年的成绩决定能否继续读下去。 两个学期各有几门课,需要一次性考过所有期末分数线,外加一篇论文。也不是不能重考,但是一旦重考,就不能升入第二年了,只能拿一个第一年的学历走人(听说可以推荐转到其它学校,但是我没有直接见过有类似经历的人)。 之前读硕士的时候是每科能考两次,考不过下一年还能重选,反正只要不作死总是能毕业的;这落差一下就产生了。

课很难,非常难,说实话难得有点为难人了,我猜测这可能包含了一种对吃苦耐劳(人话:耐操)程度的筛选。如果时间倒流,我还有没有勇气再经历一次这一年呢?我不是很确定。
之前 fedi 上有朋友吐槽说,发现考试题目在网上查不到,于是突然有了自己在读研的实感,确实是这样的。很多问题无论是查课本还是查论文都找不到答案,只能自己硬写,如果不是一开学就蹭到了一个关系比较密切的东亚人学习小组,每周及考试前互通有无,很难说我还能不能在这里写这篇博文。当然,能不能一次就找到合适的小组非常看运气,但是有总比没有强。
我不是什么喜欢交际的人,这一年下来也就多了一个可以随时发信息的朋友,但是跟同专业的人至少混个名字眼熟,需要讨论,比如说找房和签证,的时候不至于不敢在群里问问题,还是比较有用的。
无论什么课程,无论什么样的教授,确实都是喜欢被问问题的,尤其是专业性比较强的问题。
如果有助教课,那么必须逮着助教往死里薅。如果很牛,那么薅到就是赚到,如果没有特别牛,也能推荐其它更加专业的学长来解决问题,那也是赚到。(马上要当助教了,说实话如果我遇上了自己这样的学生还是有点害怕的。)

当然,对于我个人而言最重要的是,相信一切都是能结束的。 之前碰到同学的室友,隔壁专业的,聊如果挂科了,找不到工作,不得不回到国内,被卷进新文革,该怎么办。我说,大不了我还能跳楼,他说,大不了我就趴在泥里,吃草吃土地活下去。屋子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我想,在现在这样的时代,确实需要一些这样的觉悟,才能活得更轻松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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