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守护之物:爱潜水的乌贼《诡秘之主》

警告:毫无保留的剧透。妳已经被警告了。
标题来自《哈利波特与理性之道》。



前几天开始看,看到全书完三个字才发现是今天(昨天)发布的。缘,妙不可言(不是)。怎么说呢,看完之后我久违地想写读后感,然而真的动笔了却不知道该写什么。必须声明我对克苏鲁没什么了解,但是偶尔会读 SCP 格式的小故事(主要是同人文),以及关于触手的小故事(主要也是同人文)。然而这都没有关系,因为在这本小说里,神话和 SCP 元素都只是载体,它的内核仅仅是一个互相守护的故事。
主角小克来到这个世界上,从一无所知、做什么事都需要请教队长和老师的菜鸟,开始假扮「愚者」瞎指挥别人,最后为了保护大家一步步成为真正的愚者;
塔罗会每位成员,从一开始的怀疑、试探,到对愚者和世界言听计从,然后各自能够独立撑起一片天;
主角的哥哥和妹妹,从护着主角,到被主角护着,再到主角消失后坚强起来、努力活得比从前更好;
无论主要配角还是只出场了寥寥数次的小角色,有人坚守心中的正义,有人向邪恶低头,在变幻的时代中上演一出出悲欢离合,也都是为了守护自己心中的什么事物。
可能是我比较老派,但是这种正剧,再加上作者流畅的文笔、富有逻辑的情节,就实在是喜爱到不行。(不像某些文,为了爽而爽,为了虐而虐,一言不合就杀几个读者爱了好几卷的角色,我在看你呢,江南。)

吹完大方向,讲讲细节。
看完第三部之后我写了以下感想:
我是看了知乎上一个读后感才决定看的,答主说没有女主,以及写的是群像,的确如此。群像水平之高令我惊异,而且看到现在了,主要角色们也都没有跟任何人产生恋爱关系(。
但让我一直看了下去的主要原因还是作者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深切的人文主义关怀,对女性的尊重(包括众多有血有肉的女性角色),甚至在早期便已经出现了性少数群体。由于本身讲的是修仙者的故事,篇幅中不乏高位者,但作者并没有因此略过社会底层小人物们的命运,主角每到一个新地方,便有新地方的社会高层与低层之间的对比,描写之详尽让我好几次眼睛湿润。
真的,真的,太好了。毫不夸张地说,应该是我目前看过的男性作者写的网文里最好的一篇。
直到现在看完,这个评价也没有变化。(可能加个「中文」)

首先,对女性的尊重。
看网文的时候我向来不挑题材,但是无论作者性别,都很难把女性角色写得真实。当然这个问题远远超出了网文,比如最经典的(我老忘记名字的)贝克德尔测验
至少有两个女性角色,
她们互相交谈过,
谈话的内容与男性无关。
光说塔罗会成员里,除了「世界」之外一半是女性,我马上能回想起来的由女性成员主导的行动也有两三次。既像妹妹也像妈妈的「正义」,强大又可爱的「隐者」,老是迷迷糊糊的「魔术师」,被身世捆绑许久的「审判」,她们每个人的故事都是那么有趣那么完整,仅仅看到她们凑在一起我就觉得很开心。
更不要说女性配角们了,梅丽莎、罗珊、苏茜、特莉丝(特里斯)、特蕾茜和伊莲、雪曼(谢尔曼),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坚持,以及或笑或泪的结局,挑剔如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重点说说特莉丝和雪曼这两位变性人的对比。
特里斯是一开始不清楚「魔女」途径的性质,半被骗地成为了女性,然后才慢慢产生了认同、才开始挣扎;雪曼则一直是心理女性,成为「魔女」的目的就是变性,却因为仪式需要伤害别人而几度裹足不前。作者安排最巧妙的一点,就是让特莉丝当了雪曼的老师,曾经被诱骗的开始诱骗下一代,她心中有过挣扎吗?
以及,无论是雪曼曾经被酒吧里的人们歧视的时候,还是她成为女性却依然被人抛弃之后,去保护她、安慰她的人都是女性,这一点在我心中分量很重。

除了变性人之外,书中写明了是性少数的还有特蕾茜 & 伊莲,以及一登场就被魔镜阿罗德斯揭穿了的伊康瑟。其实后者我一开始是有疑惑的,因为罗素测试有言(大意):
至少有一位明确的 LGBTQ 角色,
有除了性少数之外的其他个性,
有除了黄色笑话之外的存在原因。
很显然他的出场不符合第三条。而且主角和伊康瑟相遇之后,他的性取向又被魔镜提到了一次,但这次我感觉好些了,因为他的性取向不再是一个笑话,而只是一个严肃问题中无意提到的定语(虽然如果把「你喜欢的男人」改成「你喜欢的人」我感觉会更好一点,但这样主角就不会知道了)。
特蕾茜和伊莲值得大书特书。虽然在海盗船上一对女同性恋不可避免地会受到凝视,但还算有逻辑、不是来源于主角,而且她们的主要矛盾是彼此,这就比其他网文高了不知道多少……唉。

高位者与小人物的对比,在「守夜人-侦探」线和「正义」线中体现得最明显。
在「守夜人-侦探」线中,主角或跟着队长和同事们,或独自一人调查各种超能力案件,目睹了有钱人为了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掷千金,也看尽了每天做苦工依然吃不饱的可怜人。「守夜人小队」的成员们为了保护普通人每每冒生命危险,而(全书后半才揭秘的)大雾霾事件的原因却是贵族中的高级修仙者们要进行晋级仪式,全然不顾几万穷苦人性命。
「正义」线是无忧无虑的贵族小姐因为「修仙」这一烧钱趣味,反而接触了许多社会底层人物(再说一遍,我觉得超能力者帮助弱小是应该的,但是很明显贵族不这么想),在主角的引导下渐渐开始懂得用自己的金钱、能力、人脉去帮助别人,并在这个过程中与自己和解。她既深爱着自己的家人,又担心职业风险,最后把那个天真的自己留在了家中,自己转身离开了。从那一刻到结局为止我的眼泪就没停过。

最后列几个有趣的小细节。
「魔药」与「扮演」,对应的可能是人生不同阶段的必经之路;因此才有了「记住,妳只是在扮演」,而不能沉迷与暂时的头衔、迷失自我、忘记目标。这个目标可能会变化,比如主角一开始努力提升是为了回家,但后来他意识到回不去了,很是崩溃了一会儿,但最后还是意识到事已至此,有比烦恼更重要的事情(其实我没看到最后都一直在想,他会不会得到时间的力量,靠回溯历史回去,看一眼也行,不过现在看来可能性不大了)。
「锚」令我想起「着陆」,具体可以参考:回到 “此时此刻”,远离负面情绪之着陆(grounding)技术 - 知乎。在书中,越是高位的修仙者,越需要坚实的锚来防止迷失;我感觉在现实中也一样。所有人都是需要锚的,这个锚可以是一首歌,一个枕头,一种香水或精油的味道,一个温暖的茶杯,任何能让妳暂时放松、抽离、安抚自己的东西,都能在紧绷的日常里排解一些累积的压力。当然,如同主角向「正义」求助,必要时找心理医生。
潜意识海洋的比喻很有意思,如果我小时候读到这个一定会对心理学产生兴趣(然后失望,因为现实中的心理学没有这么厉害)。

好像没什么了,也剧透得七七八八了,那我就期待第二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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